过去十年，中小学校在发生怎样的生态进化？
发布时间：2023-10-19 17:12
栏目：学校文章
发布单位：青铜峡市第三小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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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公开】
十年前的盛夏，一群“创库人”坐在一个小破杂的会议室里，在一个问题上足足拉锯了五个小时——我们要不要以“中国教育创新年会”为名，办一场放大基础教育想象力的年度会议？这场讨论也就此奠定了蒲公英教育智库的早期决策基因：做正确的事，大于正确地做事。五个月后，会议在各种条件不具备中摇摇晃晃地起步了。2014年11月，第一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首次以“未来的学校”为题，发出关于未来十年教育生态的变革追问。十年来，在大致的方向感中，我们不断见证那些回归本质的探索和奔赴使命的生长，并越来越坚信，中国教育人有能力站在徐徐降临的新世界门前，拉开厚重而宽大的帷幕，走向系统重置，实现生态再造。这十年，不仅是中国教育创新年会推动基础教育观念与实践更新的十年，更是无数中小学教育人站立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，不断自我蝶变、持续进化的十年。一些时光中的无声细节，正从各个维度，向我们诉说着过去10年中国基础教育走过的沧桑巨变。2014年冬天，第一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在重庆召开。前来参会的翔宇教育集团总校长卢志文告诉我们，翔宇经过慎重思考，决定把学校的核心理念——也就是很多学校通常刷在墙上的那句话——从“培育走向世界的现代中国人”，变更为“和整个世界站在一起”。卢志文解释说，“走向世界”是世界在彼岸，中国在此岸，我们的眼睛要朝向那里，我们的脚步要走向那里。到了这些年，中国和世界已不再是“此岸”和“彼岸”，我们是世界重要的一部分，我们的所在，就是世界的所在。因此，翔宇决定升级学校的办学宗旨，“和整个世界站在一起”成为新的核心理念。是的，最能代表学校教育哲学和教育目标的那句话，开始发生静悄悄的变化，“话风”正在转向诸如“让儿童站立学校正中央”“以学生成长为中心”“为了生命的自由生长”……的风格。回顾这10年，可以清晰地看到，我们的教育目标正在从过度关注升学、考试、分数、排名……的工具理性，转向更多关注人、生命、素养、幸福、文明……的价值理性。最有说服力的例子是，江苏锡山高级中学前校长唐江澎2021年在全国两会“委员通道”接受记者采访时说：“好的教育应该是培养终生运动者、责任担当者、问题解决者和优雅生活者，给孩子们健全而优秀的人格，赢得未来的幸福，造福国家社会。”结果一下子引起全社会的共鸣，被无数教师和家长点赞而“火出圈”。作为主办方，我们必须深刻理解社会进步的根本需求，时代运行的底层逻辑。中国教育创新年会必须时刻守住“教育的根本目的是人的发展”这一初心：第5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更是以“重构学校——人啊人”为主题，系统讨论如何真正把人作为教育的根本目的；第9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以“你当像鸟看见你的山”为主题，推动学校“重建教育的目标感，重建教育人的意义感”。十年来，中国教育创新年会在教育目标的探讨上，先后邀请上百位学者和校长，共绘有关当代教育行动愿景、未来教育发展愿景的创新地图，为中国基础教育的目标进化贡献了一点绵薄之力。这10年来，学习进化最直观的表现，无疑是中小学校“从教走向学”的集体转型。如果说2006年“横空出世”的杜郎口中学点燃了大家“从教走向学”的勇气和希望，那么2014年之后的北京十一学校则为我们示范了专业的实施路径。仔细观察发现，十一学校的老师们千方百计地激发学生的内动力，以最大程度启动学生的“自我系统”，在每一个单元让学习者感觉所学内容“有意义、有意思”。原来，在这背后是马扎诺《教育目标的新分类学》的理论支撑。他提出，人的学习过程涉及三个主要的系统，即自我系统、元认知系统和认知系统，其中自我系统解决的是人的学习内动力的问题，而元认知系统是解决学习的方法、策略、自我认知和监控的问题。而且，自我系统能否启动是后两者能否发挥作用的前提。和马扎诺一起火起来的，还有格兰特·威金斯。他提出的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学方法——《追求理解的教学设计》（简称UbD)，几乎是每位老师进行课堂变革的必备工具书。在这些年的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上，自我系统、元认知系统、UbD、深度学习、建构主义、以学习者为中心……这些概念的日渐响亮和实践的渐渐成熟，充分说明了中国一线教育人对于学习的理解，已经开始展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全新范式，已经真正有能力以自己的方式，“和整个世界站在一起”。1997年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（OECD）启动“素养界定与选择：理论与概念基础”计划后，世界各国便开展了一场“核心素养运动”的竞逐，力争早日寻找到本土化的实施路径。2014年，在系统研究和充分准备的基础上，我国教育部发布《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》，核心素养取代之前的“三维目标”（知识与技能、过程与方法、情感态度与价值观）成为课程目标。这标志着，这场席卷全球的“核心素养运动”有了中国声音、中国方案。接下来，教育部相继颁布《普通高中课程方案（2017年版）》和《义务教育课程方案（2022年版）》，我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进入新的发展阶段——将核心素养作为课程改革的出发点和归宿，创造信息时代的课程体系，让学生们从“干中学”走向“创中学”。与之相伴的是，10年来的中国教育创新年会，一些新的学校案例开始出现——大概念、分层分类、选课走班、跨学科课程、项目化课程、融合课程、STEM课程……以素养为导向的课程哲学、课程体系、课程设计究竟该如何推进，成为这场盛会每一年都会如约而至的众筹攻坚、年度研讨。2019年5月，一则来自深圳中学的新闻“刷屏”了。原来，深圳中学公布了其当年拟招聘的35名教师名单，其中清华、北大的毕业生就有20人，还有1人毕业于哈佛大学，且35人均是研究生学历，其中8人是博士（3名博士后）。事实上，这并非昙花一现的个案，而是一个全新教育现象的出圈——以清北毕业生为代表的中国最优秀的青年人才，开始大批进入各大中城市的中小学校，拿起了教鞭。过去10年，我们对于学习的本质有了新的认识，开始实现从“以教为中心”到“以学为中心”的转型。这种转型对教师的角色、技能都提出了颠覆性的挑战。今天，教师这个职业越来越被定义为“学术性工作”、“以研究为基础的工作”，以区别那些可以仅凭重复经验就能做好的“经验性工作”。因此，教师不仅不能有“吃老本”的想法和习惯，而且必须成为课堂和班级上的“首席学习官”，带领学生们一起学习，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反思、提升自己的教学方法、教学策略，做一个真正的“反思型实践者”。历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保持着高密度的对教师进化话题的讨论。甚至第八届年会还以“重建教师”为题，系统探讨学校行为系统的进化，如何推动教师素养能力的进化。我们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，学校管理有它的“第一性原理”，那就是“助力教师发展，除此别无它途”。2016年2月，刚落成的北京中关村三小万柳新校区，迎来了第一批1600名学生。学生和家长们立刻爱上了这所学校，并自豪地称之为“北京魔法学院”。因为，从外在建筑形态到内在教与学组织方式，它的确有太多的与众不同——摒弃传统的四四方方，它恢弘大气、蔚为壮观的半圆形“福建土楼”，颠覆了人们对学校建筑的想象；不再一层一个年级，它跨越年级、混龄组合的“班组群”“校中校”，改变了人们对普通班级授课制的看法；变形重组教室空间，因课程需要随时打开隔断，个体和组群多样学习、人际交往、生活等综合多功能区的“三室一厅”，它推翻了人们对传统教室的认识。时任校长刘可钦用“3.0学校”来定义这所新学校，在她看来，“3.0学校”不同于农业社会、工业社会的学校，是生态社会的学校，是利用多样空间的组合，满足个体和群体多样化的学习需求；是师生共同学习，共同去发现一个未来的新世界。中关村三小的做法引发了“链式反应”，校园建设进入一个百花齐放的新阶段。青岛中学、重庆市人民小学、张家港市实验小学、上海市静安区教育学院附属学校、上海青浦平和双语学校……都成为新一代校园建设的标杆。这些学校不光是“颜值”高。正如DETT教育设计研究院执行院长张莉在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上评价的，它们开启了一场浩浩荡荡的“场景革命”，即从教育的根本出发，从“人”整全的角度，去做从价值选择到场景内容到空间美学到学习启动的设计，以此，让所有空间都具有“主动育人”的功能。2014年1月15日，在全国教育工作会上，时任教育部长袁贵仁提出“加快推进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”，这标志着中国教育界的“官方话语词典”中出现了一个新词汇——“治理”。从此，教育治理意识和水平在中国得到了极速发展。如今，“能用结构解决的问题，就不用制度；能用制度解决的问题，就不用开会”，李希贵校长的这句名言已经深入人心。同样，十一学校将学校组织结构拆分为战略高层、中层管理者、教育教学一线、支持人员和研发平台五个部分构成的新舱位图，也几乎在校长群体中“家喻户晓”。这些年来，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一直坚持对治理议题的探讨。其中，第六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以“重建生态——一锅石头汤”为主题，更是对治理问题进行了全面系统、深入具体的个案研讨，让“一锅石头汤”的现代组织观念深入人心，启动了一场学校治理体系的结构化、分工化转型。正是经由中国教育创新年会的大力推介，比利时管理学者莱卢的《重塑组织》一书在中国教育界走红，其中推崇的“青色组织”也成了教育人的热门词汇。在年会现场国内外专家面对面的交流中，面向未来的学校治理成为更多教育管理者的主动选择。只要回头看看，今天几乎无处不在的微信、二维码等，在10年前还是个刚刚诞生的新生事物，我们就不得不惊叹这10年来技术无处不在的影响和所引发的巨大变化。这些年，大数据、云计算、5G、人工智能、ChatGPT等新技术层出不穷，不断挑战我们的教育现状，并督促我们对教育重新展开想象。一大批如希沃、科大讯飞、腾讯、阿里等企业在教育研究领域崛起，虚拟实验、在线学校、个性评价、泛在学习等一一进入学校，出现了如宁夏回民二小的智慧教学系统、杭州建兰中学的“建兰大脑”、东莞松山湖北区学校的“一脑五平台”评价系统、深圳明德实验学校的科技创新实验室等前沿样本。如果说，2012年我国“教育信息化十年发展规划”的颁布成为一道分水岭，自此教育信息化进入了发展快车道，学校开始在教育教学、教育管理、教育评价、生活服务等方面探索信息技术的应用。那么，2020年是又一道分水岭。2020年两会《政府工作报告》提出，重点支持新型基础设施建设，即所谓的“新基建”。而教育新基建显然是其中的一个重要部分。可以想象，技术对我国教育的推动将会进入更深刻、更实用、更广泛的新阶段。虽然我们已经从“电脑+投影仪”的时代进化到“智慧黑板+学生平板”的时代，但真正以人工智能、大数据、物联网等新技术为基础的智慧教育才刚刚起步，用教育信息化支撑引领教育现代化的目标还需风雨兼程。梳理新中国教育发展历程，尤其是21世纪以来的教育发展历程，可以发现，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。2001年2月，国务院批准《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(试行)》，标志着我国基础教育第八次课程改革全面启动。有人评价，第八次课改是中国基础教育真正“面向现代化、面向世界、面向未来”的重大举措，以素质教育下新课程体系的建构为核心表达，从价值取向、理论基础、课程管理、课程设置、课程内容、课程实施、课程评价等各方面进行了大幅度的革新。打开视野的中国基础教育人，很快展示出让人耳目一新的创造。其中的代表，当属2006年“横空出世”的杜郎口中学。当时，尽管官方大力推动“新课程”改革，而一线校长们的兴奋点却都在课堂上。杜郎口中学时任校长崔其升如此，成名更早的江苏洋思中学校长蔡林森也是如此。这些课改先锋学校为第八次课改带来了一股新风。遗憾的是，不少学校并没有在它们的基础上继续创新，而是满足于简单模仿。大家一度沉迷于打造“数字化”的高效课堂，甚至喊出“一校一模式”、“一区一模式”的口号。这种现象在2010年前后达到高潮，并在几年后引发了对于把课改窄化为“改课”的讨论和反思。2014年，一些新的代表学校——如北京十一学校、重庆谢家湾小学等——在教育人视野中的崛起，彻底改变了这种局面，把中国的课改潮流导向了今天大家熟知的方向，也标志着课改告别了表面的喧嚣，转而进入以系统建构为特征的时代。2014年，发生的影响深远的事情还包括——“核心素养”取代“三维目标”成为教育目标；深度学习开始在中国被系统研究，教育部开始研究开发“深度学习”教学改进项目；新高考方案在上海、浙江2省市开始试点……如同长江在冲出漫长的高山和峡谷后，突然变得开阔从容一样，中国的教育也开始成熟起来，在课程、课堂、教师成长、管理与治理、组织架构、教育技术应用、教育场景、后勤等几乎每一个方面肆意想象、大胆创新。过去十年，中国教育可谓走过了最舒展、最活跃的一段历程，一线教育的激情绘就了不断创新突破的长卷。而2014年，恰恰可以看做是其起点。2008年汶川地震，不仅使山河摇撼，也震动了很多人的心，迫使人们自我追问——生活的本质是什么，意义在哪里？那一年，带着深思熟虑的崭新使命感，一群教育界内外媒体人创办了《校长》杂志（后更名为《新校长》），立志为中国基础教育的转型升级出谋划策，摇旗呐喊；为此，这支团队还曾“农村包围城市”，到江苏茅山的乡村里呆了几年，试图“在田野里孵化理想教育”。2010年秋天，中国教育创新年会的前身——“当代教育家沙龙”召开第一届，同样充满着激情燃烧的理想主义色彩甚至是“战斗精神”。几年一晃而过，《校长》团队成员痛苦地发现，他们为之呐喊的教育并没有在身边发生，即便是身边的几所村小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改变。更痛苦的是，团队陷入各种困境，弹尽粮绝，无以为继。2013年9月蒲公英教育智库成立，新的团队悄然完成了“思想转型”。而这种转变，在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上有着最直观的体现。10年来，它以“未来学校”为核心议题，完成了“锚定愿景——专题探索——系统行动”的逻辑闭环。具体而言，第一届年会从“未来的教师、未来的学习、未来的课堂”的角度，探讨了未来学校的愿景。之后，年会先后从重构学习（第二届、第三届）、重构学校（第四届、第五届）、重建生态（第六届、第七届、第九届）、重建教师（第八届）等4个专题进行了探索，并将在即将召开的第十届年会上，以“重置系统——未来学校行动提案”为主题，深入探讨系统的行动方案。回首过去的十年，我们发现，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之所以能以“未来”为主题持续站立在教育现场，最大的幸运是它遇见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。这些年的实践，让经历了“思想转型”的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到——创新与改良，只有在具体的问题、细节的品质中如琢如磨、坚定不移地推进，才能让想得到的教育理想，化为看得见的学校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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